四载义务工 初心走到终---------吴以瑜(梅山)国光退休教师【校友文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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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载义务工 初心走到终 义务，顾名思义就是无偿地不索取任何报酬的付出。这种概念在20世纪60-70年代常被冠之为“义务工”。虽说是义务工，但在农村生产队要是缺少劳动力，这种义务工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例如：当年修建码头文溪水库，就规定生产队每个男劳动力要多少天义务工，女劳动力也叫半劳动力要多少天的义务工，缺乏劳动力的家庭自然就得出资，交到生产队出纳处，不得拖欠，此种交费与一般的缺粮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再比如修建码头诗南水电站同样规定了每个全劳动力和半劳动力都要承担义务工。大多数人听到义务工这个说法，心中都会免不了徒增几分无奈和叹息，难怪当年有些女子婚嫁时不愿到码头公社，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义务工太多，当然这是题外话。 随着时代变迁，到了70年代初，我也做了一份义务代课的工作。1975年秋季，码头成功中学按当年的政策要分散办学。我所在的诗南大队要继续自办附中，按上级规定应该开设英语科教学。时任诗南小学兼附中校长谢焕章真的急得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坐立不安，因为英语学科的老师还没有落实，不知他从哪里得知我平常除了参加生产队劳动外，一直在利用闲暇时间自学英语，于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我家，并表达来意，同时言明上级主管部门专门为聘用一位英语老师下拨了一个民办教师的名额，经过交谈和慎重考虑之后，我答应了谢焕章校长的请求，他也表示民办教师的名额非我莫属了，而且是初中民办名额。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当谢校长把情况跟大队领导汇报后，却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虽然是学校人事问题，但当时农村的中小学教育实行的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模式，经大队研究决定：这个初中民办教师名额不能给我，理由是：有位复退军人，又是党员，（尽管文化程度不高，又不懂英语，）出于政治需要，应该把这个名额给这位同志，至于英语教员缺编学校自行解决吧。还有更关键的、不成文的土政策：我们“华侨商业”的家庭成份其子女不宜安排民办教师。说到家庭成份我还是要补充一下，我伯父十三岁那年为了躲避被抓壮丁，我的祖母哀求本村乡绅，在他们的运筹帷幄下伯父飘洋过海到吕宋谋生。后来评定成份时就稀里糊涂地给填了“华侨商业”。而我的父亲则是一直从事教育工作直至离休。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明特指该民办教师名额用于招聘英语学科，却节外生枝不能落实到位，被偷梁换柱了。谢校长被此事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晕头转向，带着一种既沮丧又愧疚的心情又来找我，并陈述实情，从无可奈何的言谈中可以看出他是非常愧对我的承诺。开学在即，邻乡金鳌附中各个学科的教师都已落实到位，要是科目没法开齐又怎能跟其他学校比教学质量呢？对学生而言岂不是误人子弟？！考虑到现实情况，出于一位回乡务农知青的满腔热忱与对农村学子一片同情之心，我经过权衡一番，当场应允先临时救急，并承诺：无偿义务代课英语教学，再苦再累也不能亏了这些农村娃。谢焕章校长连日来的烦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他随即表态：你先上课视今后情况发展，再作其他方面的努力，我回去就向上级陈述实情，恳请再给分配一个民办名额，但我心知肚明这谈何容易？ 自1975年秋至1979年4月期间，我就这样无偿地、分文未取在诗南附中义务教英语。生产队有活干，我就参加生产队劳动，挣点工分，每个工分值是5--6分人民币，像我这样的半劳动力一天大概评6个工分左右。功课灵活调动，那几年我就是两头跑，不明事理的人还羡慕我有两份工作，田间地头与教室之间来回，一步一步地沉淀心绪，不为扬名，只为这份执着，只为安放这份踏实，也企盼两年的农村锻炼能有个被推荐的好理由。有时候诗南小学个别老师请病假，或者个别女教师休产假，学校就直接安排我临时代课，往往是一个月或更长时间，而这种代课是有报酬的，几年间断断续续地代课，领点代课工资，差别就是教龄不算，属于临时性工作，代课教师与民办教师就是这样不同的待遇，所以说，我义务代课这些年一点名份都没有，尤其是在参加工作后，每遇填表格时，涉及到是否有当过民办教师这一栏，我只能“望表生叹”了，心中总有说不出的痛，是那个不公的年代造成的，幸亏自己对这份义务代课有一种执着的热爱与追求，有担当，对学生负责任，由于自己的不懈努力，不断提高专业知识水平，我参加了1978年高考并录取到高校深造，才有了出头之日。 谈到1974年高中毕业回乡参加劳动之余自学英语一事，多亏了当年偶尔从收音机听到福建人民广播电台定时播送学英语节目，就是广播英语，于是就到梅山新华书店买广播的配套教材，还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从新华书店买到了福建人民广播电台初级英语广播教材，接下来就按照教材的内容进行学习，至于听的方面无法同步进行，因为没有收音机，当时父亲手上有一台迷你“古田”牌收音机，可那是他随身携带用来收听新闻和天气预报的，我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只有父亲周末或假期回家我才拿来临时收听英语广播，他也担心我不懂事会收听不该听的电台，那麻烦就大了，只能是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后来得知我的五舅妈她们家有闲置的进口收音机，而且不常用，自从五舅父往港后常叮嘱他们家里人要常打开收音机，以免长时间不使用无线电元件会受潮，于是在征得我母亲的同意之后，我斗胆到五舅妈家向她借收音机，明确表示是用来学习英语的，出乎意料得到了五舅妈的慷慨应允，把她们家的高档收音机借给了我。此后，我采取借一段时间后，归还一段时间再借，这样断断续续借用了好长时间，对于我自学英语有了更大的推动力，事有凑巧，有一期中级英语教材到新华书店买不到，我就直接写信到福建广播电台邮购，还真的把教材给寄来，也许是这次教材邮购，到邮局取报纸或信件的人看到是福建广播电台寄给我的邮件就觉得有点诧异，毕竟是小山村的人没见过世面，又因为邮寄教材用的是福建广播电台的信封，外包装非常醒目，后来人们才有点知晓我在自学英语，并且和广播电台有了联系，我猜测当年谢焕章校长直接来找我，说不定他也是从某一位知情者中得知情况吧。 几年的义务代课经历，使我更加明确自己的人生奋斗目标，磨砺了自己的坚强意志，尤其是在逆境中塑造了自己坚韧不拔的性格，凭着一种不懈努力永不服输的心态，实现了人生价值，既丰富了自己的知识，又为培养人才作出了自己的贡献，以这样一份执着对抗岁月的不公，而这份执着是值得珍藏心中，铭记永远，不失是一种甘于奉献，成就他人的范例。况且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我也感受到教育承载着许多家长和学生对美好生活的希冀，尽管当时信息闭塞，但作为一位代课老师的我，能让农村学生也与城镇中学的学生一样学到相同的课本知识，希望有朝一日能走出农村去获取更大的成功，用爱心和汗水帮助农村学生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让他们的人生拥有更多改变命运的可能性，这就是我的初心，真心地为这段充满坎坷的经历感到问心无愧，当年我教过的学生中有的考上了国光中学、侨光中学、成功中学高中部，英语这个学科没有给这些学生拖后腿，后来他们都顺利考入大学。正如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所说：乡村教师是改造乡村生活的灵魂。尽管我不是一名正式的民办教师，但我已把义务代课这份工作执着笃行，不惧前路风雨，不计较个人得失，脚踏实地地在这片乐土耕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事情虽然过去了几十年，我也从一位回乡知识青年到考上大学，也许正是这种执着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在逆境中心怀一种鍥而不舍的追求，造就了我在人生中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不断进取的信心，之后我扎根乡村基础教育30多年，成了当地一所名校的优秀教师和优秀班主任并担任学校中层干部，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了本科教育。回眸这段尘封的往事，百感交集，心中未免有些惆怅和欣慰，但毕竟在人生的旅途中也留下了一个亮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心怀对理想、前途的一份追求，这种追求不是量化的概念，而是心中的一种情怀，不同年龄阶段有不同的追求，站在不同的角度，追求的视角也不一样。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人们不用再为温饱而烦恼，但也有人却还热衷于对物质刺激的追求，而做出有悖常理、甚至不可思议的事情。偶尔听到教育主管部门还在三令五申禁止在职教师搞有偿补习之际，我为这些人感到汗颜，当看到有人在工作履历表填上“民办教师”时，我心中未免有点五味杂陈，因为我有其实却无其名，终将无法把这段时间纳入教龄计算，但曾经四年的义务代课经历让我悟出了这样的道理：人生要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常怀淡薄名利的情操，坦然地去面对是与非，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天，有了这种心态，生活和工作会因此更加丰盈和充实，不在乎个人的恩怨与得失，人生的意义更显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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