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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候鸟一样迁徙 阳台上的三角梅开了,一朵一朵,粉嫩的浅紫色,在风中摇曳。我拿起电话,向远方的母亲报告花开的消息。 这两株爬满阳台的三角梅,是母亲四年前买来的。当时只是三两枝绿条儿,在母亲精心照料下,三角梅长势旺盛,迅速蔓延,从阳台上披垂下去,年年都开很多的花,从夏天一直开到深秋。 可惜母亲从来没有看到三角梅开花。当三角梅抽出柔软的枝条,越长越密集的时刻,暑假来临了,母亲就到大哥家。侄儿从学校回来,母亲千里迢迢,去照料她的长孙。 三角梅怒放的时候,母亲正奔波于一个高楼鳞次栉比,疯狂拔节的城市。母亲的季节四季分明,花开的时候不属于母亲。 我居住的闽西小城,气候宜人,是炎炎夏日的避暑胜地。母亲一边感叹房子方位好,冬暖夏凉,长势茂密的三角梅刚好遮着炽烈的阳光,一边描述大哥那座城市令人恐怖的酷热。但她无心留恋,我一放假,侄儿尚未归家,母亲如飞蛾扑火,义无返顾地奔赴大哥家,如同一个勇敢的战士,赶赴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母亲来到大哥的闽北城市,仰望大哥住的高楼,眼睛就被头顶的太阳晃得眼花。大哥住的是顶楼,十四楼。母亲有恐高症,刚来时很不习惯,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感觉像在云端。大哥的房子在江边,倚窗而望,可以看见宛若飘带的闽江水蜿蜒而过。但母亲不敢靠近窗子,更不敢朝下看,她的腿肚子会打颤。 大哥家的厨房正在太阳底下,一个不规则的小屋,从早晨开始,太阳就把它的边边角角照得透亮。母亲挥汗如雨,顶着烈日做饭。电风扇呼呼地吹,蓝天白云近在咫尺。母亲做的饭菜很丰盛,每一道菜里都有太阳的味道。 暑假一过,侄儿去上学了,天凉了,母亲坐不住了,念叨着要回闽南老家。母亲认为她已尽了职。哥嫂一再挽留,然后再住上十天半个月,母亲就坚决打道回府了。母亲是春天离开老家的,此时老家落满灰尘。母亲和父亲一起,动手收拾荒芜的家园。将院里的草锄了,屋里添几床棉被,再养一群鸡鸭,种几畦菜。如衔泥筑巢的燕子,母亲整日忙个不停,将空落落的老屋收拾得温暖妥帖。 一切收拾妥当,母亲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心事,一心一意等我们归来。冬天的阳光将母亲斑白的头发照得闪亮。年味越来越浓时,大哥,老姐,弟弟,还有我,拖家带口,一个个回来了,刹那间沉寂已久的院子里落满欢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品尝着母亲亲手种的菜,养的鸡鸭,酿的美酒,感受真正意义上的农家乐。春节一过,假期一到,挥一挥手,大家作鸟兽散。母亲留下来,细细整理屋子,从一楼到三楼。然后选择一个晴朗的日子,在春寒料峭时刻,踏上征程,朝西北,往我家的方向出发。 一年四季,周而复始。我们习惯了母亲的征程,在母亲即将来临时,翘首期盼。母亲一来,我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将整个家交给母亲后,自由地撒欢。有时我想,母亲就像一只候鸟,随季节变迁而飞翔。然而候鸟的迁徙,冬天往南,夏天朝北,选择适合生存的气候。母亲则相反,夏天她飞向烈日,春寒料峭时,她朝更冷的北方飞翔。 母亲迁徙的方向,是爱的方向,不畏寒冬,不惧酷暑。 此文曾发表于《闽西日报》,《三明日报》和《南安商报》 |